孤身前往台中,爸媽的怒吼猶在耳邊咆嘯。
抵達時已是8點,勞勞碌碌的你無法來接我,我一人坐上孤獨的計程車。
眼睛充滿了血絲,
可怕的疼痛不止息的嚙咬著我右半顏,
偶爾伴隨一陣直搗黃龍的巨大痙攣,
我臉可怕的扭曲著,
不由自主的舉起手狠狠按住右眼,
希望將裡頭欲爬出來的惡魔押回,
他們的利爪在上下眼瞼間肆虐,
淚液奔流、結成一塊塊黃斑,
懸在睜不開的眼廓邊,
使我看起來滑稽不堪、且骯髒得讓人做噁。
昨晚腹瀉的我,
腹間隱隱作痛尚未止息,
現在伴隨著流感一般的全身關節疼痛,
讓我向馬戲團中被獸籠縛住、且被鐵叉狂刺的獅子般,
有股自虐的衝動,希望將頭顱狠狠撞向牆壁,以減輕那股同痛帶來的憤怒。
來到了你家。
我始終懷疑你怎麼可能沒被我的狼狽嚇到,
但望向電梯中我自己的身影,
除了眼睛張不開、身體微微顫抖著外,
其實我看起來一如往昔。
卸下了行李,滌淨我身體後,
我倦的只想入眠。
你在擁抱時察覺我高得嚇人的體溫,
堅持帶我去急診。
這個多災多難的夜晚,
身心備受折磨的人在狹窄的空間裡排著隊,
等待醫護人員用各種方法減低身體的痛苦。
在我隔壁的老婦,傍晚時因被狗追而跌斷了手腳,
在她嘶啞得嘆息同時,照護他的看護凶狠的數落著她。
排在我前方的婦人,抱著一位全身泛紅、哭泣不止的嬰孩,
眼神焦急的逡巡在兩位跟在身旁,放聲大哭的兩個孩子身上,
還有少了下巴的老先生,
剛被車撞、臥在床上喘息的婦人...
我有種置身於噩夢派對的感覺。
你在我掛完號時回到我身邊,
攙著我做完一堆駭人的檢查,
我用怪異的姿勢拍了X-ray,
像是舉行一場邪惡祭典的儀式。
抽血時,針頭一插入我手背,
淚水是用噴得離開我眼眶,
全身得疼痛已使我對痛的閥值下降到無限的低。
我知道你明早四點就要去工作,
這突如其來得病完全不在這次相逢的預料中。
你伴在我床緣,
不時以紙巾替我拂去眼旁多得嚇人的分泌物,
其實,你更是拂去了我心中的不安...
有時,我會懷疑自己的選擇,
但這一刻,
我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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